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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官方穆海宏散文——理想之路
发布时间:2021-04-13 17:08:27 来源: 作者: 点击:

杜二爷说,他在云河镇上见过冒烟的铁驴子,跑得飞快,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要是能够拉回来犁地可比家里的瘦驴要强多了。

从村中到云河镇有十里山路,出村后从一个叫羊儿嘴的土峁上下坡后沿着沟里曲折婉转的小路即可到达,一条公路从镇上穿过,不知道起点在哪里,也不知道终点到何处,云河镇被夹在南北两大塬之间,沿着川道东西绵延二里有余,一条大河穿镇而过,连接南北二塬的唯一通道是架在河上的石板桥。

那天我跟着祖父,沿着这条路半个时辰便可到达镇上,置办完所用的煤油和盐巴后,祖父便会在南门外的斜坡上晒会太阳,有时会遇到老伙伴,便寒暄起来,这时,我就跑到河滩里,在数不清的牲口群里去寻找杜二爷说的铁驴子,但除了各色的牲口外,杜二爷说的铁驴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晌午时分,祖父带我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饭馆,照旧是一碗冒尖的大烩菜,两个雪白的馒头,祖父将仅有的两片薄肉让给我,噙着烟锅子看我狼吞虎咽后,收起置办的物品从原路关注。从镇上到村里的小路入口处有一座非常高的石桥,我忍不住的回头看,期待着杜二爷说的会冒烟的铁驴子能够出现,每当这时,头顶的桥面上总会有人赶着牲口通过,仰头张望,没有栏杆的两侧都可以清楚的看到架子车轮子的辐条,如果那铁驴子要是在这石桥上来回跑,会不会掉下来,可能会或者不会,它会不会和我家的小叫驴一样,吁的一声便可四蹄停住。

当走到这条小路最后一段小溪的时候,祖父就会带着我来到石崖下方,那里有汪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清泉,一年四季从未结冰,趴在旁边喝饱肚子后便要淌过河水,祖父嘱托我们不要赤脚下水,说水里有种叫做水钻子的虫子,会趁机咬住人的腿往肉里钻,一旦钻进去,不论如何都拔不出来,如果我要是有铁驴子就好了,跨着它就像杜二爷说的一样,嗖的一声就能够飞过小溪,还有它会不会和我一样,渴了也要去喝清冽的泉水。

上坡不比下坡容易,每个人都弓着腰,年纪大的还拄着木棍,吃力的背着从云河换回的东西朝上爬,听人说,前些年,还有人天不亮就背着一捆几百斤的柴到云河去卖,现如今日子都好多了,不用挑柴了,虽然话如此,但上坡的路依然很累,中途大伙都要歇息两三次,有些背东西多的人就将后背靠在土崖上,抽着旱烟,等气儿匀了,大家在继续朝上爬,我一边喘气一边想,要是等我有了铁驴子,我就驮着大家,根本不用去理会路边的酸枣刺,只要看着前方,就可以早早的回到村里,在村口,年纪更小的孩子们还趴在树干上或者土墙上,等待着大人们口袋里的一个水果糖或者一卷果丹皮。

当天夜里,我的梦里都出现了一头铁驴子,全身散发着黝黑的亮光,两只铁打的驴耳朵笔直坚挺,四条腿稳稳的扎在地上,不论多大的风它都纹丝不动,我围着它转圈,兴奋地奔跑,跨在它冰凉的背上,使劲用双腿夹紧它的肚子,嘴里使劲地喊着:得儿—驾!可铁驴子就是纹丝不动,似乎听不懂我的命令,难道是哪里出错了吗,我反复从它的背上溜下来查看,却找不到一点毛病,我想用脚踹它,却又不敢,只好继续围着它,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一遍又一遍。

天亮后,我独自背着干粮,从羊儿嘴下坡,一路小跑来到云河镇,坐在南门坡的石头台上,紧紧盯着眼前的石子马路,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我都没见到铁驴子,那一夜我住在五爷家,次日又在南门坡等了一天,还是没见到,垂头丧气的我只好回到村里。

不久后,不光杜二爷,马三爷、张大叔他们都说在云河镇上见到了铁毛驴,但又和杜二爷说的不一样,他们说的铁驴子,没有四条腿,而是长着两个大大的轱辘子,突突的叫唤着从云河街上驶过,我大喜过望,继续跑到云河镇上去等,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可我相信,他们都不会说错,肯定有铁驴子从云河的街上驶过,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经常会孤独的出现在云河镇的南门坡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大路,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月,还是一两年,我经常出现在那条通往云河镇的路上,途中有多少个弯,过几次溪流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对伙伴们说,就算是蒙住我的双眼,我都能够走到云河镇上去,伙伴都觉得我可能傻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和我玩耍,除了到云河镇上去等铁驴子,我还经常会骑在村头的土墙上或者爬上大杨树的树杈朝云河的方向张望。

铁驴子终于出现了,就像从天上突然掉下来一样,那天我正准备从羊儿嘴下去到云河镇等,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奇怪叫声,顺着声音,我看到一股黄尘从大路上扬起,铁驴子来了,我连忙转身朝回跑,好几次跌倒在地,腿上也被酸枣刺拉出了血,但我顾不得疼痛,追在铁驴子的后面,黄尘里面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极了过年炸糕的香味,又像一个臭烘烘的牲口屁,一路跟着黄尘回到村子里,我远远望见,铁驴子就停在村口的核桃树下面,我慢下脚步,生怕惊动了它,它既像我在梦里见到的模样,却又不像,两个比我胳膊还有粗的轱辘撑着铁打的身躯,发亮的铁罐子上还冒着热气,我找不到它的嘴巴和尾巴,也没看到肚子,我有些失望的坐到地上,这时,杜二爷和马三爷他们围了上来,用手里的拐杖指指点点,我听见他们说,这就是他们见过的铁驴子。

那一夜,我又做梦,梦见我正骑在铁驴子上,从羊儿嘴的小路下去,跨过溪流和土丘,一直跑到云河镇停在南门坡前,看着云河镇的大路,一头朝东一头朝西,从远处来,到远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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